目录

杂谈安全 - 《兔死狗烹之无患可除:当安全开始证明自己的存在》

发表于
50 14.0~18.0 分钟 6297

杂谈安全 - 《兔死狗烹之无患可除:当安全开始证明自己的存在》

——我们真的希望威胁彻底消失吗?


一、鼠患,是我们的饭碗

【来客】:

你说无患可除,匠人便成祸患。可若真有鼠患,你们总该是有用的吧?

【匠人】:

自然有用。

【来客】:

如何有用?

【匠人】:

先寻鼠踪,再报鼠患;先论其凶,再定其险;最后请人拨粮,购置捕鼠之器。

【来客】:

既然如此,鼠可曾真正减少?

【匠人】:

自然减少。

【来客】:

减少几何?

【匠人】:

这便不好说了。

【来客】:

为何不好说?

【匠人】:

若鼠少了,便说防治有功;若鼠多了,便说威胁日益严峻。若无人被咬,便说防护得当;若有人被咬,便说幸亏此前已有预案。

【来客】:

如此说来,无论鼠多鼠少,你皆有功?

【匠人】:

这便是行当。


二、没有鼠,也要找到鼠洞

【来客】:

那你们平日如何向主人证明鼠患严重?

【匠人】:

我们会带他去看鼠洞。

【来客】:

若主人问,洞里究竟有没有鼠呢?

【匠人】:

便告诉他,洞里没有鼠,才更可怕。

【来客】:

为何?

【匠人】:

因为鼠若在洞里,我们尚且知道它在哪里;若鼠不在洞里,便不知它去了哪里。

【来客】:

妙哉。

【匠人】:

还有更妙的。

【来客】:

请讲。

【匠人】:

若找不到鼠,我们便说它藏得深;若找到鼠,便说它已经潜伏多年;若只找到鼠毛,便说鼠群庞大;若连鼠毛也没有,便说敌人已经学会反侦察。

【来客】:

那若主人仍不肯拨粮呢?

【匠人】:

便请他亲自去摸一摸粮仓的墙。

【来客】:

然后?

【匠人】:

告诉他:

这墙今日没塌,并不能证明明日不会塌。


三、火可以是假的,演练不能停

【来客】:

我听闻你们还有一种规矩,叫作“演练”。

【匠人】:

是。

【来客】:

何为演练?

【匠人】:

便是在明知今日不会起火的时候,先点一盏不会真正烧毁粮仓的火,再让众人奔走灭火。

【来客】:

既然明知是假火,为何人人如此紧张?

【匠人】:

因为演练结束之后,要写总结。

【来客】:

总结写什么?

【匠人】:

写今日发现了多少问题。

【来客】:

若今日没有发现问题呢?

【匠人】:

那便说明演练组织得不够深入。

【来客】:

若发现的问题太多呢?

【匠人】:

便说明风险态势复杂。

【来客】:

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呢?

【匠人】:

来年还需重新演练。

【来客】:

为何?

【匠人】:

因为去年的问题已经解决,今年必须寻找新的问题。


四、最大的风险,是问题已经解决

【来客】:

如此说来,你们最怕什么?

【匠人】:

最怕一句话。

【来客】:

什么话?

【匠人】:

掌柜说:

“这些问题都解决了。”

【来客】:

解决问题不是好事吗?

【匠人】:

当然是好事。

【来客】:

那你为何害怕?

【匠人】:

因为他说完这句话,
下一句往往便是——

“明年的预算,是不是可以少些?”


五、没有事故,便没有功劳

【来客】:

原来如此。

【匠人】:

还不止如此。

【来客】:

还有什么?

【匠人】:

我们曾有一位同行,三年未出大事。

【来客】:

那不是最好的匠人?

【匠人】:

掌柜却认为,他没有创造价值。

【来客】:

为何?

【匠人】:

因为没有事故,没有新闻,没有战报,没有功劳。

【来客】:

后来呢?

【匠人】:

第四年,他走了。

【来客】:

然后发生了什么?

【匠人】:

第五年,果然出了大事。

【来客】:

可有人追究他吗?

【匠人】:

无人追究。

【来客】:

为何?

【匠人】:

因为所有人都说:

“幸亏以前还有人提醒过。”


六、事故之后,人人都是先知

【来客】:

那后来请来的匠人呢?

【匠人】:

升了官。

【来客】:

为何?

【匠人】:

因为他成功证明了,
这场灾难本来是可以避免的。

【来客】:

他避免了吗?

【匠人】:

没有。

【来客】:

那他证明了什么?

【匠人】:

证明自己早就知道会发生。


七、漏洞可以消失,漏洞不能消失

【来客】:

你们不是最讲究“漏洞”吗?

【匠人】:

自然。

【来客】:

若找到一个漏洞,应该如何?

【匠人】:

修掉。

【来客】:

修掉之后呢?

【匠人】:

关闭它。

【来客】:

关闭之后呢?

【匠人】:

验证它。

【来客】:

验证之后呢?

【匠人】:

记录它。

【来客】:

记录之后呢?

【匠人】:

汇报它。

【来客】:

汇报之后呢?

【匠人】:

复盘它。

【来客】:

复盘之后呢?

【匠人】:

形成制度。

【来客】:

制度之后呢?

【匠人】:

再找新的漏洞。

【来客】:

若有一天,一个漏洞都找不到了呢?

【匠人】:

那便证明,我们找漏洞的方法已经落后了。

【来客】:

若所有方法都找不到呢?

【匠人】:

那便换一种方法继续找。

【来客】:

如此说来,你们真正不能接受的,究竟是漏洞存在,还是没有漏洞可找?


八、我们真正捕捉的,从来不是鼠

【来客】:

我终于明白了。

【匠人】:

你明白什么?

【来客】:

你们真正捕捉的,
从来不是鼠。

【匠人】:

那是什么?

【来客】:

是“必须有人负责安全”这件事本身。

【匠人】:

……

【来客】:

你们让掌柜害怕鼠,
于是掌柜请你灭鼠;

你灭掉一批鼠,
又告诉掌柜,世上还有更多看不见的鼠;

掌柜于是继续养你;

待鼠患稍歇,
掌柜便开始怀疑你是否还有必要存在;

于是你再去寻找新的鼠洞。

【匠人】:

你说得不错。

【来客】:

这不是灭鼠。

【匠人】:

那是什么?

【来客】:

这是一个没有终点的生意。


九、真正昂贵的,从来不是灭鼠

【匠人】:

可你说得如此轻巧。
若有一日真有大鼠闯进粮仓呢?

【来客】:

那便灭掉它。

【匠人】:

若它藏在墙里呢?

【来客】:

拆墙。

【匠人】:

若拆墙太贵呢?

【来客】:

那便告诉掌柜风险。

【匠人】:

若掌柜仍不肯花钱呢?

【来客】:

留下证据。

【匠人】:

若掌柜连证据也不要呢?

【来客】:

那便不是你的错。

【匠人】:

你错了。

【来客】:

为何?

【匠人】:

世间最昂贵的,
从来不是灭鼠的钱。

【来客】:

那是什么?

【匠人】:

是鼠真的进了粮仓以后,
所有人才突然发现——

【匠人】:

原来那堵墙,早就该修了。


十、分清危险,与靠危险活着的人

【来客】:

如此说来,
你究竟是想让世间无鼠,
还是想让世人永远害怕鼠?

【匠人】:

年轻时,我想灭尽天下之鼠。

【来客】:

如今呢?

【匠人】:

如今我只希望,
世人能够分清两件事。

【来客】:

哪两件?

【匠人】:

真正的危险,
和靠危险活着的人。

【来客】:

若世人终于分清了呢?

【匠人】:

那便是我们这些匠人的末日。

【来客】:

你怕吗?

【匠人】:

不怕。

【来客】:

为何?

【匠人】:

因为若有一天,
世人不再需要我们靠恐惧证明价值,
而只需在真正有患时挺身而出——

【匠人】:

那才算我们这一行,
终于有了自己的价值。

【来客】:

可你不是说,
无患可除,匠人便会消亡吗?

【匠人】:

是。

【来客】:

那你为何还盼那一天?

【匠人】:

因为真正的匠人,
最终盼的从来不是世间永远有鼠。

【匠人】:

而是有一天,
自己终于可以没有鼠可杀。

【来客】:

这才是你最不愿承认的心愿?

【匠人】:

也是这世上,
最难卖出去的东西。

【来客】:

什么东西?

【匠人】:

一个没有事故、
没有告警、
没有战报、
没有功劳,
却安安稳稳活着的明天。

【来客】:

若真有这样的明天呢?

【匠人】:

那便让后来的人说——

【匠人】:

这里曾有一群人,
终其一生,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多余。